从市区园林路步行去“百姓RJ”大酒店赴宴,有一条捷径。走过天发南广场进入美食街中段,拐进“啁末SG”店内直穿天发中庭小广场后,靠北位置乘坐电梯上三楼即到酒店。
这条路线路途短、省时间。尤其是大夏天临近中午酷暑难耐、骄阳似火的时候选择这样走,便是避阳消暑最好的路径。
在“啁末SG”店里,可吹空调纳凉。时间宽余,可以一边逛店,一边避暑,好不惬意。
店内商品,琳琅满目,国产的,进口的,各式食品摆满货柜,令人目不暇接。炒货区,少见了传统意义上的散称瓜子、花生,更多的是包装好的炒货,有的平生都没吃过。
此情此景,倒令人忆起过去铜城老街上卖炒货的人家了。
上世纪七十年代,铜城老街上卖炒货印象较深的有四家。
第一家是在区医院东黄泥岗上的郇家老太(郇,姓氏。有两种读音,一是Xun,一声;二是Huan,也是一声。这家姓Huan,一声),第二家是镇印刷厂前王启财家女主人赵学英,第三家是镇东头郝官先家,第四家就是普济桥南东南河滩上谢开年家。
第一家郇家老太,大名叫时玉兰,安徽宿县人,人矮偏瘦,解放前逃荒来到铜城,在当时人烟稀少、比较偏僻的镇西头黄泥岗上落脚,三十多岁生育一女,名郇庆英(郇庆英与原四新街郇同友家是同宗,辈份用字:同、祝、庆、成,郇庆英辈份较晚,现随三子生活,仍住在黄泥岗上),1978年去世,殁年59岁。
1974年间的寒假里,我总会跟在大我两、三岁的庆华表哥身后,看他扒皮缸,碰钱堆,从姚家码头旁秦“黑皮”家玩到一墙之隔的“徐家大门”处,俩人总是形影不离。
这里面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能带住我到黄泥岗郇家买炒花生吃。很奇怪,每次他只买炒花生,从来没买过炒瓜籽。
那时,我觉得炒花生香、好吃、有吃头,瓜籽仁小、难嗑。而且,他每次出手,总能买五分钱的炒花生。那时,花五分钱买零食吃是相当可以的了,实令人羡慕。
来到郇家,推开竹篱笆,走过菜地,进入用碎砖码砌的茅草屋里。不用多说,郇家老太时玉兰会放下旱烟杆,左手提着等盘,右手从装着炒花生的黑布口袋里抓上一把,花生落入等盘的响声特别清脆、悦耳;透着屋内昏暗的光线,郇家老太右手往后赶秤砣…。
表兄掏出五分钱放下,抓起粗纸包裹的纸包往外走,与我分食着炒花生。当年那个花生的香与美味,至今都无法用言语形容。
第二家卖炒货之人是赵学英(原市玉雕厂厂长张长华岳母、原铜城粮站王兆星母亲)。
赵学英,女姊妹排行老二,老辈人都叫她“二姑娘”。她中等个,人较胖,常年在镇广播站朝南的大门口处摆摊,风雨无阻。两个像扬琴架子的货架格子里,摆满了各色炒货等。
她家卖的“五香花生米”特别有名,酥、香、脆一应俱全,舌齿咸味恰到好处。
说到“五香花生米”,就得提一下我母亲。 我家祖辈时,曾开有“凌云阁”字号的茶食店(《铜城镇志》上有记载)。家母生前也曾对我们说过,古法“五香花生米”工艺复杂,费事不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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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法工艺如下:剥好的花生米先要进行大小个头的挑选;八角放入开水锅里烀出味,汆入适量花生米烧开,迅即捞出盛在筛子或大扁上,放在阴凉通风处,常翻动,自然使其晾干,绝不能放在太阳下曝晒(太阳曝晒过的花生米表皮失水、皮起皱、卖相差、不打秤)。
在大锅中放入粗砂,烧火翻炒粗砂加热,凭经验手试砂温,适可时倒入晾干的花生米,用锅铲不停的翻炒,也叫搂(lou,一声)花生米。
切记,文火翻炒,砂拌花生米,不让花生米贴锅,慢慢搂,搂出多余水份,听到一、两声“噼啪”声时,迅即漩入事前开水和好的盐水,翻炒干水份,即可出锅。
刚出锅的含砂花生米倒在大眼筛子上,筛去粗砂留下花生米;花生米再倒在其它筛子或大扁上,用筷子摊开,晾透装瓶,密封保存待售。
这里最关键的,之前是要将粗砂淘洗干净,晒干后下锅加热翻炒,炒干粗砂多余水分后倒入食油,将粗砂拌炒至吸足油脂、表面油光发亮时出锅,晾透装布袋扎口,悬于家中通风处,随时备用。
古法“五香花生米”技艺,确实较为复杂、繁琐。
现如今,人们想吃“五香花生米”,太简单不过。一台微波炉仅需三、四分钟轻松搞定,空气炸锅则时长翻倍。
夏天,赵学英家卖的刨粉也很好吃,粉的凉爽加上配(调)料的药芹香、蒜香、醋香、麻油香等彼此交融,相得益彰,实是爽口好吃;天冷时节,天气干噪,她家也售卖自家菜园里种的紫萝卜,萝卜吃到嘴里鲜嫩、水份特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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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家售卖炒货的是镇东头郝官先家。郝官先,江苏宝应人,上世纪三、四十年代逃荒至铜城落户安生,是我同学郝士连父亲。
因我和郝士连是小学同班同座同学,课余间,他常抄我作业。为“巴结讨好”我,他会从家中抓一些炒熟的葵花籽带到学校,分一、两把给我吃。
放晚学他将我带到他家玩也是常有的事,他母亲也会从大扁或笆斗里抓点刚炒好晾透的瓜籽给我。
他家还自制糖果售卖。将古巴糖倒入锅内加上糖稀熬制到拉丝泛白,切条放入土模具内压制成块,插入竹签,用牛皮纸包裹即成糖果。做好的糖果数量有数,郝士连不敢“偷拿”,我也没吃过他家做的“狗屎糖”。
这些做好的炒货等,都是他父亲郝官先挑着货郎担售卖。白天,老人家常去一些学校,也会事先知晓哪里开会,去人流相对集中的地方售卖。
傍晚时分,货郎担总是雷打不动地固定在东头澡堂子门口售卖。一盏马灯,昏暗的灯光在寒风中摇曳,映照着一位清瘦的老者在寒夜里孤独的身影,直至澡堂子当日打烊……。1987年间,郝官先八十高寿时去世。
第四家是普济桥南谢开年家,也是我爹爹(爷爷)家。谢开年,祖籍福建长乐,因吴姓母亲是铜城人,于清末随父母从江苏洪泽汊河迁来铜城。成年后拜师学手艺,在烂面行学做白案,站缸炉贴粑粑三年。
满师后,在普济桥南小街上摆滩,靠烘大饼、打粑粑、卖炒货谋生。长期锅炝子烟熏火燎,致其在1950年间双眼瞽目。
双目失明后的爹爹,大饼不能烘,粑粑不能打,仅能以卖炒货营生。白天,奶奶谢刘氏去普济桥北西口摆滩卖炒货,一年四季,风吹热晒,天天如此。人本瘦小,更显孱弱。
爹爹则一人在家锅前灶后忙炒各色炒货。他用稻壳炒出的花生,外壳上不会有一个糊斑,不晓得的人绝对以为是生花生,卖相特好看。这些对于一个双目失明的人来说,是多么地不易。
我在铜二小读小学时,放晚学后会与同学一起去南园上摘桑树果子吃或用长竹杆裹上面筋沾叽溜(知了)玩,会去爹爹家看看,实际上是想要东西吃。
爹爹听到脚步声会问话,我一叫他,他便能分辨出来人是谁,少不了抓点瓜子、花生给我带走。
爹爹一生辛劳,锤炼了他坚强的体魄,1987年冬八十五岁时去世。
除了以上四家卖炒货的外,同时期卖炒货的还有一些人家。在镇印刷厂前与赵学英家并排的两个姓岳的人家,北头去铜一小路口的孙奶奶家(孙达文、孙达武奶奶),还有孙奶奶家对面排行老三的李姓人家等。
之后,北头张建平(张建勇哥哥)的炒盐西瓜籽一度特别有名。他家卖的西瓜籽选材精良,一嗑三瓣,咸味适中,特别香脆。再后来,徐桂芹炒货(糕点)和邮电局对面倪姓小红子家的“振兴瓜子”也先后售卖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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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小盐瓜子”迅即成为铜城“响当当”的特产。逢年过节,回铜城老家的人离开时,必买“小盐瓜子”带回,或自吃或送人或帮朋友代买,也有人不辞辛苦专程去买。
铜城的“小盐瓜子”,同时也成为家中大婚小事在酒店置办宴席待客的零食。一桌拆一袋,你吃一把,我吃一把,香脆的停都停不下来。
瓜子壳难免落在酒店地面红地毡上,非黑即白,特别碍眼。打扫卫生时,却为难了酒店服务员,扫帚扫不起来,不得不用手一一拈起……
过去的岁月,为生活,为养家,老辈人是多么的艰辛与不易。瓜子、花生,再平常不过的炒货与食物,却成为印刻在记忆深处的过往,一辈子也忘不了。
(本篇成文,郇庆英、张建平、郝士连及作者大㚴<读bu,一声>谢凤兰提供了有关素材,一并致谢!)
作者:谢金林
--2026年9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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