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人奇事在天长

  ——漫谈东方斗牛大力士朱林根

五十多年前，文革造反后的1968年底，我们这些老三届初中毕业生全都流放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下放的同学常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詹兄给我们讲了个非常好玩的故事。他当时下放到向阳（郑集）公社施庄村张庄生产队，1970年秋后的一天，上海一家五口人也下放到这个生产队。主人名叫朱林根，年近五十，五短身材，健壮的身体，白净的皮肤，带着一副眼镜，气度不凡。妻子长得年轻漂亮，生有两男一女。队里人都好奇地围住他们看热闹，打听他们下放的由来和家庭情况。原来老朱是个有严重问题的“历史反革命”，朱先生年轻时武功高强，曾荣获全国拳击和摔跤冠军；他还有神功，能力举千斤，摔倒好斗的牯牛，号称“东方斗牛大力士”，当时名扬天下，威震十里洋场大上海。因有如此不凡的武功，在抗战期间被汪精卫伪政府聘任为武术总教官。这样复杂“反动”的身世，文革当然饶不过他， 故把他全家下放到天长，安置在当时的向阳公社（郑集）。此后， 队里人就以异样的眼光打量这家人，总想见识一下老朱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一天，生产队一头小水牛陷在塘汪里，上不了岸，牛是农家的宝啊！生产队长立即调来八名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拿了四根长木杠，托住牛肚子，两人一对，想把牛抬上来，几次努力也没成功。周围看热闹的人很多，当时老朱也在其中，看到此景，他慢腾腾的说：“那就让我来试试吧！”老朱跳下水去，屏住气，一发力，双手托着牛肚子，将小牯牛掀到岸上，顿时，社员们齐声欢呼：“朱师傅不简单！真是神力啊！”事后，朱林根力捧水牛的“奇事”不胫而走，在周围乡村传开，人们见到老朱总是心怀好奇，都想试探他的武功。当时文娱生活枯燥，生产队靠近天长水泥厂，工余农闲时，工友农友们常请他表演“节目”，什么飞车过人——他睡在地上，运起功来，大卡车轧身而过，他安然无恙；肌肉跳舞——运起功来，身上一块块肌肉勃起跳动，胸肌上能放酒杯，如今天的健美运动员；悬空负重——头和脚担在板凳上，在悬空的身上放一块粮站用的几百斤重的大跳板，上面站上十个人，他纹丝不动；指捺铁钉—— 运起功来，用大拇指将二寸长的铁钉捺入木头中……这些表演，看得人目瞪口呆，拍手欢呼。观众兴来时觉得不过瘾，老缠着他表演“绝技”，一天，老朱叫人拿来一根长麻绳，绕在自己的脖子上，两边各选十个小青年拔河比赛，他一运神功，任你两边赖下屁股拽，朱大师面不改色，安如磐石，他一发力，大吼一声能拉倒一大片……

农闲时，詹兄回到老家，将朱大师的精彩故事讲给我们小兄弟听，他讲得眉飞色舞，我们听得津津有味，齐声赞道：朱大师真乃当今的天下神人也！

朱林根在天长江湖上现身，惊动了一帮喜好习拳练武的小青年，他们在一起合计，想拜他为师，学点武功。周X先生当时尚武练功常在他门前走动。在他介绍下，一天，胡XX、张X和小柏等一帮小伙子，拎着两只老母鸡，来到他的住处——向阳公社张庄队，登门拜师学艺。一番恳谈，一片真情，朱大师愿意收他们为徒，教他们擒拿格斗。几次“陈门立雪”，虚心求教，耳提面命，朱大师手把手的交他们一招一式。这几位小伙子和朱大师结成了这段师徒的情缘，也留下了终身难忘的记忆。

几年以后，大约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不知何因，他全家离开了天长，在邯郸组建了个家庭杂剧团，从北向南一路演出。一天行至滁州，将在新建的滁州剧院开演，朱大师请在车队工作也是我的朋友孙兄用自行车钢圈做一辆杂技表演的独轮车。当时我在滁州农机厂当工人，因对朱林根大名久仰，听到此讯，弄了两张票，想一睹朱大师的绝世武功。晚上剧院里座无虚席，人们屏住气观看他一家人的精彩表演。朱大师首先登场，他表演的是神鞭——在两丈开外，几鞭下来将一张报纸打成一张纸条，最后将演员叼在嘴上的一支香烟打灭；她妻子表演的是抖空竹，一支空竹犹如流星在空中飞舞，出神入化；他儿子表演的是杂技，飞车载人，高台木砖……一场场精彩的节目赢来一阵阵掌声和欢呼声，最后人们在依依不舍中离开了剧场。我和同行的师兄弟津津有味的谈到朱大师在天长的故事，如今亲眼目睹，真是名不虚传啊！在那文艺生活极端贫乏的年代里，这场演出无疑是雪中送炭，朱林根先生在我的记忆中更是难以消磨。

两年后（1979年），我调回天长教育局工作。一天在翻阅《文汇报》报时，看到一整版介绍东方斗牛大力士朱林根的故事，文中还配了一张他力摔牯牛的照片。遗憾的是我泛泛浏览，没把它剪切下来。文革后期，胡宏德先生到上海拜访过朱师傅，那时他年事已高。据说改革开放后，全家移民到巴西，最后不知所终。

物换星移，几十年过去了，如今熟知朱林根的人，每当茶余饭后回忆这段往事，总是津津乐道，谈的眉飞色舞。这就是当年发生在天长民间真实的奇人奇事，人们由此可出中华武术的神奇诡秘和博大精深。

于祖印（此文曾发表于《今日天长》）